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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近天路守护者:驻守世界高海拔最长隧道的武警官兵

来源: 解放军报作者: 卫雨檬 彭冰洁 茹英林 史彦宾责任编辑:刘上靖2020-10-08

这是一条镶嵌在雪域高原上的天路——铁轨沿着青藏高原的脊背笔直而上,越过草场、跨过河流、穿过高山,抵达茫茫雪岭背后的美丽远方。

抵达是人类的天性。过去久远的时间里,为了抵达,我们在横亘的高山前学会攀登,在难测的深渊边懂得涉渡。

然而,有这样一群人,他们在天路旁选择了停驻。

汽笛长响,列车飞驰而过。那些站立的身影,几十年如一日。自1984年一期工程通车以来,在近两千公里的青藏铁路沿线,一代代武警官兵默默守护着这条高原“生命线”。

关角,天路必经之地——它在藏语中的意思为“登天的梯”。一进入关角山,就进入到氧气稀薄的高海拔地区。有“世界高海拔第一长隧”之称的关角隧道,是人类在此留下的伟大印记。

沿着青藏铁路,我们走近守护关角隧道的武警官兵,走近天路守护者,在抵达的脚步中感受坚守的意义。

走近驻守世界高海拔最长隧道的武警官兵——

青春守望 幸福飞驰

青藏铁路沿线,武警青海总队某中队官兵担任关角隧道执勤任务。 王金兴摄

车窗将列车内的景象显映出来,窗外的漆黑不断刷新,壁灯有规律地一闪而过,列车与墙壁之间激起持续而低沉的回声。

车厢里,旅客们的交谈声笼罩在黑暗的混响中。

十几分钟过去,这辆“昆仑号”城际列车依旧在幽暗的山体中穿行。

“居然还没有过完,这个隧道可真长!”一名年轻人满脸兴奋地和同伴说着。看样子,他们是第一次到青藏线旅行的游客。

“这是关角隧道,有32.69公里,是世界上高海拔地区第一长的隧道。”一旁的蒋红伟忍不住接了话。

作为一名在关角山驻守了12年的武警老兵,休假返程的上士蒋红伟讲起关角山的风土人情。

这种情景,在蒋红伟的军旅生涯中并不少见。他所在的武警青海总队海西支队某中队,就守护着眼前的关角隧道。那句他脱口而出的隧道介绍语,用红漆大字,写在从营区通向哨位的路上。

跨越20多分钟的黑暗,列车瞬间跃进大片光亮里。飞速之下,铁道旁,哨楼和武警士兵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
看到不远处群山环绕的白色营房,蒋红伟心里默念:“关角,我回来了。”

夜间列车驶过的光带,就像城市霓虹的彩灯

休假回中队的第一天晚上,蒋红伟迟迟没能入睡。海拔升至3000米以上,骤然减少的氧气唤起身体对关角山的记忆。

他躺在床上,静静等待着。

23点30分,一声列车鸣笛划过沉睡的山谷。蒋红伟知道,这是一趟客车,在旅游旺季,大约有11到12节车厢。等床板停止细微颤动,一切又安静下来。

关角中队每一名官兵心中,都有一张熟悉的列车时刻表。

23点30分、凌晨1点、凌晨4点……每次因氧气稀薄难以入睡之时,他们都会在黑暗中等候并印证那一声声汽笛的响起。

天亮起来,夏季的关角山展现出一年中最美好的模样。站在隧道口的哨楼上,记者远眺铁轨尽头。

高原广阔的草场上,河水舒缓流淌,成群的牛羊在闲云下低头漫步。这样的悠然景象,并非每一名驻守关角隧道的官兵都能看到。

全长32.69公里的隧道,将守护它的官兵分为一东一西两个中队。靠近西宁方向的官兵,一年四季静候草场由黄变绿,又由绿变黄;而靠近拉萨方向的官兵,只能看到四周的荒山岩壁。

蒋红伟的哨位属于后者。“其实也没什么区别!一场雪过后,哪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。”他说。

官兵们的身影,为关角山规律而枯燥的景色,增添了复杂多彩的情感底色。

士兵王聪挺直腰板,警惕地站在哨楼上,目送一列运煤货车驶进隧道。随后,他拿起对讲机,向值班室报告列车通过情况。

值班本上,记录着每日列车行驶的时刻表。记者眼前这条铁路,是进藏“主动脉”,除了较为固定的客运和货运列车,还会有军列不定时通过。

守在铁路旁9年,26岁的王聪只要听到汽笛声音,就能分辨出不同类型的列车。最初,站哨时间显得特别漫长,他会不自觉地数起车厢数量。看着列车渐渐远去,王聪内心也有所触动。

“最初看到火车穿过,会特别想家。尤其是过年的时候,车厢每一面窗子上都贴着福字。”王聪是家中独子,17岁就进了军营。小时候,他看完电影《遥远》,知道了圣女峰哨卡,一心想来雪域高原当兵。

来到关角山后,他才真正领略到心中神圣之地的另一面。红肿胀大、布满裂口,指甲因长期缺乏营养而破碎凹陷——王聪在哨位上站得笔直,胸前持枪的双手上满是高原留给他们的印记。

秋风,带来孤寂的气息。王聪告诉记者,当冬天的冰雪覆盖大地,除了列车通过时转瞬即逝的变化,整个世界都好像静止一样。此刻,我们站立的地方离铁道不过数米,热闹和冷清在关角山官兵眼中,就是车厢内外的分别。

有些时候,从哨位看到车内的情景,会令官兵们心头一热。

下士何增成说,有次列车通过哨楼,即将进入隧道时,一个小男孩站在过道中面向车窗,对着他敬了军礼。那时,列车刚缓缓启动,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小男孩的表情。

那一刻,站在哨位上的何增成,内心充满自豪。

高原是荒凉的,但青春并不荒凉。在寂寞的守隧生活中,王聪喜欢上了摄影和唱歌。

“夜间列车驶过的光带,就像城市霓虹的彩灯。”远离繁华,王聪用自己的视角观察着关角山,理解着关角山。他的相机里,有高原繁密的星空,有连绵的雪山,记录着营区小树的顽强成长,保留着官兵笑与泪的珍贵回忆。

多少轻松或郑重的时刻,他也和战友们一遍遍地唱起那首《关角山哨所小唱》。那是他镜头里的画面,那是他们的青春岁月——

“巍巍关角山,漫漫隧道长,小小哨所寒来暑往。抬头仰望那雄鹰在翱翔,脚下是一条天路在远方……”

日复一日,他们走过这条路,也护卫着这条路

我们从一个中队出发,开车去往隧道那头的另一个中队。在盘曲的山路上,路过一个窄小而老旧的隧道,洞口已用石块封死。

这里,是曾经的关角隧道。

武警官兵守护最早修建青藏铁路时留下的老关角隧道,有近40年之久。2014年,穿山而过的新隧道,用“高海拔最长里程”的宏伟纪录,直接缩短了列车在关角山上盘行的时间。

速度提升见证着时代飞跃。现在的官兵,从未忘却昔日前辈的奋斗精神。

“现在营区没有什么是旧的,但在以前的中队,没有什么是新的……”在老关角隧道守了4年的老兵代鹏回忆说,“以前,我们房间的线路不能动,因为老化严重,一动就会掉皮,特别危险;院子里的墙也从不刷新,防止松动的砖块砸下来。”

冬天,他们会走入隧道,清理被狂风吹进洞口的积雪。有时,水滴会从岩洞上方落下来,打在身上。而这些矿物质超标的隧道水,也会流进官兵身体里。直到搬进新关角营区,他们才喝上了净化水。

老隧道长5000多米,官兵们每天翻过关角山,往返10余公里,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巡逻。稀薄的氧气拖拽着脚步,在厚重的积雪上,每落下一个足印,就伴随着一次深呼吸。踩过一块块湿滑的石头,代鹏和战友们到达隧道另一端,认真巡查过后,又向着来时的方向行进。日复一日,他们走过这条路,也护卫着这条路。

除了武警中队官兵,还有一群老兵和关角隧道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。2017年,中士王国盛回到青海老家探亲,偶遇当年修建老关角隧道的铁道兵郭仲安。

当王国盛提到自己在关角山当兵,老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。王国盛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。紧接着,老人声音颤抖起来:“那个隧道,就是我们修的!没命名之前,我们都叫它‘二郎洞’。”

老关角隧道是老一辈铁道兵用血汗建成的。老人告诉王国盛,以前没有机械,全靠人工。他们用锤子加铁钎一点点凿山,每人每天砸一筐石头。施工过程中,随时会有山体塌方的危险。

“有天中午,我的班长进到洞里,来换我去吃饭。我刚走出洞口没几步,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巨响……”年过花甲的老兵紧紧握着王国盛的手,一遍遍嘱托:“请你们一定要把它守好,那里有我的战友……”

后来,王国盛休完假回到中队,递交了选晋士官的申请。“我们守隧道,总比他们修隧道容易一些。如果守不好,有愧于那些老铁道兵。”他说。

直到现在,仍时常有老铁道兵回到关角隧道。2012年,上士左智站哨时,有位老兵赠给他一枚铜质铁道兵纪念章,他一直珍藏着。

对这群武警官兵而言,他们守护的,不仅是这条铁路承载的美好未来,也是前人奋力拼搏的成果。新老关角的精神,在他们身上传承,熠熠闪光。

汽笛响起,列车飞驰,守护着天路,也是在守护着幸福

九月,是分别的时节。高原的铁路带着少年的青涩来到军营,又在离开时载起老兵悠长的怀念。一辆辆列车奔向远方,最终抵达人生的不同站点。

退伍老兵离队后,通常会坐上火车去西宁。看到快经过关角隧道,老兵就发一条短信给战友们告别。于是,中队官兵提前来到铁道旁,站成一排,目送载着战友的列车离去。

车内,老兵远远望着日夜坚守的营区。列车渐渐靠近,他们只来得及最后看一眼列队的战友们,就被拉入深邃的洞口。

曾经,他穿过这段漫长的隧道来到中队;此刻,他又用同样20多分钟的黑暗穿行,向自己的军旅生涯告别。

当重见光亮的那刻,关角山的故事已经刻进老兵的生命,成了一辈子难以忘怀的记忆。

关角山带给所有人成长。年轻的官兵从这里出发,抵达更好的未来。

廖重权出生在四川达州,从小听着红军的故事长大。他报名参军,就是想做些有意义的事。尽管守隧道的日子和想象中的军旅生活不一样,但他说,“只要是值得做的事,我就要做好。”

除了认真站好每一班哨,刻苦训练,廖重权还拿起了书本。“这里可以静下心来学点东西。”他从未感觉到关角山有多么寂寞。

再过不久,已经提干的廖重权就要前往乌鲁木齐读军校。他会坐着眼前的火车去上学,毕业后也会经由同一条铁路回到这里。关于未来,他说:“无论在什么岗位,只要能释放出自己的能量,那就值得。”

铁路联系着个人命运,也关乎国家发展。多年坚守在关角隧道两端,通过飞驰的列车,官兵们也感受着时代的变化。

“这两年,铁路快递专列明显变多了。”廖重权说。

国家互联网高速发展,交通物流日益繁忙,提速后的列车满载货物,沿着昆仑山一路抵达高原藏区。数据表明,青藏铁路通车以来,沿线地区的经济增速逐年提高。

在这条高原“生命线”上,关角隧道守护中队的官兵每时每刻坚守战位。遏止破坏、隧道内营救、泥石流抢险……他们在汽笛响起前排除所有危险和隐患,只为目送列车平稳通过。

在关角山之外,还有昆仑山、开心岭、沱沱河……

武警官兵挺立着,身旁的青藏铁路穿过高原,伸向远方。

汽笛响起,列车飞驰而过。他们守护着天路,也守护着幸福。

(采访中得到张雅芳、李传龙、邱国振、傅乐意、张宾、王兵强、李振朝、岳亮亮等大力协助,特此致谢)

用热血温暖荒凉

■本报记者 彭冰洁 卫雨檬

九月,广袤的神州大地上,大部分地区刚送走酷暑的灼热,秋风乍起,寒生露凝。

对于守护在青藏高原天路旁的武警官兵,九月有着更为特殊的意义:它意味着短短3个月的夏天结束了,漫长的冬季拉开序幕;意味着窗外的草又要黄了,至少要等到来年六月才能再见绿色;意味着随时可能大雪封山,要做好物资和补给中断的准备……

关角隧道哨卡 海拔3380米

站在海拔3380米的关角隧道哨卡,士兵张立峰眼神凝峻。他想起3年前的这个时节,自己被一辆军车拉到关角山。从“江北水城”到“登天的梯”,18岁“不恋家”的“狂妄”,被高原大风吹得不见踪影。3年来,每日守着脚下的铁路,他一次次目送来往的列车和车里欢笑的人们。

昆仑山隧道哨卡 海拔4868米

海拔4868米的昆仑山隧道旁,士兵王赏坐在温室里,享受午后的阳光。在他身后,“云端哨卡”巍然矗立,青藏铁路在“世界屋脊”蜿蜒而行。自从双脚因救人而冻伤,昆仑山的冬天仿佛更冷了。气温很快会降到-30℃,那时站立和行走都像踩在刀锋上。他摩挲着双腿,想要抓住冬日来临前最后的温暖。

长江源特大桥哨卡 海拔4650米

海拔4650米的长江源特大桥边,匆匆吃过午饭,全副武装的唐兵和战友们开始巡逻。这是他行走在可可西里无人区的第11年。习惯了每日往返300多公里,也习惯了与藏羚羊为伍,他熟知这片土地的每一条脉络。在无边的荒原上,仅凭一小片水泊,他就能辨认方位。

从西宁出发,沿着青藏线,一路行至“长江源”旁的唐古拉山镇,这趟行程几乎横贯整个青海。漫长的1200公里路上,记者穿过城镇、草原、雪山、盐湖和成群的牛羊,见到无数张黝黑发亮、嘴唇紫绀的年轻笑脸。

这些驻守高原、守护天路的武警官兵,年少的不过18岁,笑起来眉眼弯弯,神色中还流露出几许天真;年长者已经在这里待了14年,这几乎是一个人青春芳华的全部。凹陷的指甲、皲裂的双手和后退的发际线,是高原留给这群年轻官兵的深刻纪念。

由于几乎见不到外人,官兵们对远方客人的热情简直让人不安,又令人心酸。与他们交谈,看着他们或哭或笑,记者也跟着又哭又笑。

当被问是否会感到寂寞时,士兵县琪斌沉默良久。他常年红肿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:“想家的时候,就去外面站着,看看远处,天空慢慢就亮了。”

过去8年,不知有多少个深夜,这位老兵站在黑暗中,凝望着远方无垠的旷野,凝望着和家乡同样的一轮月亮。

更多官兵的答案是:“习惯了。”

他们,习惯了高海拔地区每一次呼吸伴随的不适感;习惯了经年风雪在肌肤上刻下岁月的痕迹;习惯了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;习惯了“白日与牛羊为伍,夜晚同星辉做伴”;习惯了远离烟火、无人倾诉的孤寂……

于是,用青春拥抱寂寞,成为一种习惯。于是,高原的荒凉,被热血暖热。

回程,记者搭乘火车再一次过关角隧道。伴着一声长长的火车鸣笛,列车驶入黑暗。

在黑暗尽头的光里,我们会再次遇见那群哨兵……

可可西里无人区 海拔4900米

图片摄影:王金兴、杨 浩、彭 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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